均瑶集团“造车”后遗症:70%质押线下如何求生?

《投资者网》吴微  |   2026-02-02 18: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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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的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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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者网》吴微 

对于立志打造“百年老店”的均瑶集团而言,2025年至2026年初的这个冬天,显得格外漫长。2026年1月,均瑶集团旗下的金融旗舰——爱建集团(600643.SH)发布了一份沉重的业绩预告,确认公司2025年度业绩将出现亏损。这一消息如同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将均瑶集团近年来在多元化扩张中积累的风险隐患逐渐推到了台前。 

在过去的几年里,这家发迹于温州、壮大于上海的民营巨头,试图构建一个涵盖“航空、金融、消费、汽车”的庞大商业帝国。然而,现实却并未如规划般丰满。被均瑶集团寄予厚望的造车项目“吉祥云度”在消耗巨资后,于2024年底失去了控股权;曾经的“现金奶牛”爱建集团也因深陷房地产信托泥潭而出现亏损;作为均瑶集团基石的吉祥航空(603885.SH),虽然业务有所回暖,却也背负着远超同行的债务压力。 

均瑶集团的流动性压力,直接体现在其股权质押数据上。截至目前,均瑶集团对旗下吉祥航空、爱建集团及均瑶健康(605388.SH)的股权质押比例均已超过了其持股的70%。为了缓解流动性枯竭的困境,均瑶集团甚至不得不开始减持其最优质资产吉祥航空的股份。 

当潮水退去,裸露出的礁石或比想象中更为锋利。均瑶集团正站在流动性大考的悬崖边,不得不面对一场关于生存与收缩的艰难抉择。 

爱建集团:从利润引擎业绩黑洞 

在均瑶集团的资本版图里,爱建集团曾被视为最稳定的利润贡献者。均瑶集团斥巨资才取得了其控制权。在2022年及之前,凭借旗下爱建信托的强劲表现,爱建集团每年能为集团贡献十数亿元的净利润,是名副其实的“现金奶牛”。但如今,随着地产行业的回调,爱建集团这个核心引擎,正成为拖累均瑶集团业绩的包袱。 

从公司的业务构成与资产结构来看,爱建集团2025年的业绩预亏,核心症结在于其信托业务对房地产行业的高度依赖。在房地产行业经历了数年的深度调整后,爱建信托过去激进的业务策略迎来了痛感强烈的“清算时刻”。 

2024年年报显示,爱建信托管理的信托资产(表外业务)规模为770.4亿元,其中房地产信托资产规模约224.51亿元,占比为29.14%。这意味着,在行业普遍压降地产规模的大背景下,爱建信托仍有近三成的存量资产被锁定在风险高发的房地产领域。随着房企流动性压力的蔓延,这些项目不仅无法产生新的手续费收入,反而变成了需要公司投入资源进行风险处置的“烫手山芋”。 

如果说代客理财的信托项目风险主要由投资者承担,那么“固有资产”的踩雷则需要爱建信托自己承担风险。所谓的固有资产,即信托公司利用自有资金进行的投资。 

爱建信托2024年年报显示,其自营资产资金投资呈现出极高的地产集中度。截至2024年,其中投向房地产业的自营资产金额高达44.26亿元,在当期公司98.97亿元的总资产中的占比达到44.72%。这意味着,爱建信托几乎拿出了一半的“家底”,直接借给了房地产公司或投向了地产项目。 

这种将大部分鸡蛋放一个蓝子里的策略,增加了爱建信托的风险。一个典型的案例是“常熟万城”项目。爱建信托曾向常熟万城建设有限公司发放高达7.47亿元的房地产开发贷款。该项目在2023-2024年已被列为“关注类”资产,公司原计划通过债权转让回笼资金。 

然而,2025年2月,交易对手和项目方出现违约,回购方案宣告失败。这迫使爱建信托不得不在2025年报中将这笔巨额贷款确认为坏账,并计提了巨额减值损失,直接重创了当期公司的利润。 

除了常熟万城,爱建信托的资产质量表上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截止2024年底,其“关注类”资产总额高达43.01亿元,在当期公司总资产中的占比高达43.46%。在会计准则下,“关注类”往往是资产劣变的前奏。为了应对这些潜在风险,公司出于审慎原则需要计提大额减值准备,这或许是造成爱建集团2024年、2025年亏损的主要原因。 

吉祥航空:业绩回暖却也负债累累 

随着民航市场的复苏,吉祥航空恢复了盈利,成为了均瑶集团资本版图中为数不多的亮点。但其光鲜的营收数据背后,是一张紧绷到极致的资产负债表。 

在民营航空界,吉祥航空常被拿来与春秋航空(601021.SH)做对比。然而,在营收规模相当的情况下,其盈利能力与流动性指标,两者均存在较大的差距。虽然截止2025年前三季度,吉祥航空与春秋航空的收入规模均在170亿元附近,但春秋航空却实现了23.36亿元的净利润,而同期吉祥航空的净利润仅有10.89亿元。 

数据显示,吉祥航空的资产负债率常年维持在82%-84%的高位区间,而同为上海基地的民营航司春秋航空,其资产负债率则控制在60%-65%左右。这意味着,吉祥航空每100元资产中,有超过82元是借来的。这种高杠杆运作,在行业顺周期时能放大收益,但在逆风期,则存在这巨大的风险。 

更值得关注的是,吉祥航空还存在一定的偿债压力。截止2025年第三季度,吉祥航空的货币资金账面余额仅为28.77亿元,同期公司却有97.6亿元的短期借款与47.04亿元的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而在公司流动资产仅为59.55亿元的情况下,吉祥航空的流动负债账面余额却高达190亿元。 

造成这一局面的核心原因,除了疫情冲击外,或还在于吉祥航空在战略选择上的差异。与春秋航空坚持单一机型(A320)的低成本策略不同,吉祥航空在2018-2019年激进引进了昂贵的波音787宽体客机。 

这一举动不仅推高了企业的长期借款,更带来了巨额的利息支出。吉祥航空每年的财务费用长期超过10亿元,而春秋航空每年的利息费用仅在6亿元附近。在国际航线尚未完全恢复的当下,吉祥航空这些宽体机,或成为了企业的财务负担,稀释了公司的资产回报率。 

均瑶集团:激进扩张后的痛苦退守 

如果将视线拉高到集团及控股股东层面,爱建集团的亏损和吉祥航空的紧绷,或只是均瑶集团整体流动性危机的冰山一角。这场危机的根源,或在于过去几年集团激进的多元化扩张与宏观环境逆风的惨烈对撞。 

王均瑶及其接班人王均金、王均豪,通过激进的扩张,试图打造一个涵盖零售、乳制品、房地产等多个领域的资本帝国。 

2004年,均瑶集团通过江苏无锡商业大厦集团有限公司,成功拿到了上市公司大东方的控股权;2006年,均瑶集团建立吉祥航空,并于2015年将其推向资本市场。2018年,经历被外界称为“小宝万之争”的激烈实控权争夺后,均瑶集团又成功入主了爱建集团,获得至关重要的金融上市平台。2020年,均瑶集团旗下的消费板块均瑶健康在上交所上市。至此,“均瑶系”的资本帝国基本成型。

2019年,吉祥航空还与东航达成了民航业史上规模最大的交叉持股计划,股权合作交易规模合计超过130亿元。2021年,均瑶集团又搭建了总出资额达300亿元的收购平台,与复星、方大集团竞购海航航空主业资产。虽然该股权争夺最终没有成功,但均瑶集团的雄心可见一斑。 

而均瑶集团资金链恶化的转折点,很大程度上或源于其跨界造车。2022年,均瑶集团接盘了濒临破产的云度汽车(后更名为吉祥云度),试图打造“吉祥大出行”战略,实现空地联动。                                                               

然而,造车是市场公认的资金黑洞。据估算,均瑶集团在汽车板块的直接注资及运营投入累计或高达20亿-40亿元。遗憾的是,这笔巨额投入却并未换来销量上的爆发。云度汽车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逐渐掉队,持续亏损。 

面对云度汽车的低迷,均瑶集团最终选择了断臂求生。2024年底,均瑶集团将其在云度汽车的部分持股转让给了福建国资控制的两家平台,其持股比例从85.31%大幅降至15.56%,从而失去了控股权。虽然这一举措切断了后续的风险,但其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或已大半沦为沉没成本,这或抽干了集团本就宝贵的流动性储备。 

为了支撑造车及其他投资,均瑶集团不得不通过股权质押来获取现金流。公开数据显示,均瑶集团对旗下三家核心上市公司的质押率均已处于高位。其中均瑶集团质押了其持有的吉祥航空约72.91%的股权;爱建集团的质押率为71.36%;均瑶健康的质押率则为76.69%。目前,均瑶集团旗下的大东方(600327.SH),其控股股东质押率约为30%,现下尚有余地。 

在融资渠道收窄的背景下,均瑶集团还开始通过出售优质资产来回笼资金。2025年底至2026年初,均瑶集团及相关一致行动人开始减持吉祥航空的股份。据2025年11月发布的减持计划,均瑶集团及相关一致行动人拟减持吉祥航空不超过3%的股份,预计将回笼约10亿元的资金。 

从1991年王均瑶“胆大包天”包下第一架飞机,到如今王均金在造车失败后艰难地修复资产负债表,均瑶集团走过了一个完整的扩张与收缩周期。 

目前的均瑶集团,正处于典型的“多元化陷阱”之中;左手是深陷地产泥潭的金融板块,右手是刚刚止损的造车业务,脚下踩着的是负债较高的航空主业。 

2025年的巨额预亏和造车梦的终止,或许是均瑶集团为过去几年的激进策略支付的最终账单。对于这家渴望成为“百年老店”的企业来说,当下的首要任务已不再是星辰大海的扩张,而是如何在旗下三大上市公司70%的质押率之下,尽快走出现金流的巨大压力。(思维财经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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