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人物档案研究组》
9月3日下午,摩尔线程召开2026年半年度业绩说明会。台上那个头发花白的人叫张建中,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兼总经理。两天后,一份股份解禁公告挂上交易所:9月7日,2577.45万股限售股上市流通,占公司总股本的5.48%。这家公司2025年12月5日才在科创板敲钟,发行价114.28元,首日收在600.50元,涨幅425.46%,总市值2822.52亿元——2025年A股发行价最高的新股。外界给它贴的标签更响:国产GPU第一股。
把时钟拨回2020年,这家公司还不存在。它的创始人那年刚从一家美国芯片巨头上退下来。在那家公司,他待了十四年,最后的头衔是全球副总裁、大中华区总经理。那家公司叫英伟达。
一、冶金自动化研究院里的年轻人,一路做到外企中国区掌门
1990年5月,一个刚拿到硕士学位的年轻人走进冶金自动化研究设计院的国家计算机实验室,职务是高级研究员。那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铁饭碗。两年后他走了。1992年4月,他进中国惠普做产品总经理;2001年6月,又换到戴尔(中国)有限公司,任全球客户部总经理。这段履历后来几乎一字不改地被写进摩尔线程的上市公告书:中国国籍,硕士研究生学历,高级工程师;1990年5月至1992年3月于冶金自动化研究设计院国家计算机实验室任高级研究员,1992年4月至2001年5月于中国惠普任产品总经理,2001年6月至2006年3月于戴尔(中国)全球客户部任总经理。
十八年,三家机构,一条标准的外企职业经理人路径。他没设计过芯片,也没带过研发队伍;他卖过产品、管过大客户、建过渠道。后来投资人愿意在摩尔线程身上押注,看重的恰恰是这两样:在一个技术驱动的行业里,既懂市场怎么转、又懂生态怎么搭的人,比想象中稀缺。2006年4月,他加入英伟达。
二、在英伟达的十四年,他把中国市场做成了全球战略核心
那十四年,是GPU从游戏显卡变成算力底座的十四年。张建中在英伟达的头衔是全球副总裁、大中华区总经理。这个位置要处理的从来不是一份销售报表:GPU这门生意的门槛不在芯片本身,而在芯片之外——谁在用它开发,多少软件愿意为它优化,整机厂愿不愿意预装。CUDA之所以难撼动,靠的不是某一次性能跑分,而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开发者习惯。他做的,正是把这些东西在中国从零搭起来。证券时报在报道中评价,他在此期间主导构建了中国GPU技术生态体系,使中国市场成为英伟达全球战略核心区域之一。2020年9月,他离开。此时他已在中国IT外企圈走了近三十年,从实验室研究员到跨国公司中国区掌门,该拿到的位置基本都拿到了。也正是在那一年,一件更硬的事开始变得清晰:算力正在从“买得起”变成“买得到”。
三、2020年秋天,四个英伟达老兵在北京凑起了摩尔线程
摩尔线程开始运营的时间,招股说明书记得很准:2020年10月。张建中以实际控制人身份参与经营,却直到2023年11月才出任总经理,12月才当上董事长。中间那三年他在做什么,招股书没有更多解释——外界有猜测指向竞业限制,但那终究只是猜测。他拉来的搭档,几乎都来自老东家。联合创始人周苑,2004年至2020年9月在英伟达任市场生态高级总监;张钰勃,2013年至2017年在英伟达任GPU架构师;王东,2007年至2019年在英伟达任销售总监。七人董事会里,三个有英伟达背景。资本来得很快。2020年底红杉中国、五源资本等进场做天使轮;2021年初Pre-A轮由深创投、红杉中国、纪源资本联合领投;2021年11月A轮融资20亿元;2022年12月B轮15亿元;2024年12月Pre-IPO轮估值约300亿元。五年时间,身后机构股东超过80家。
四、实体清单、千卡集群、万卡集群,五年五代架构的硬仗
2022年3月30日,摩尔线程发布第一颗自研GPU芯片,同时推出面向个人电脑和数据中心的显卡产品。公司把这条路定义为“全功能GPU”——一颗芯片上同时扛下AI计算加速、图形渲染、物理仿真与科学计算、超高清视频编解码。难的不只是技术。2023年10月,摩尔线程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上市公告书对后果写得克制:对采购美国生产原材料、采购或使用含有美国技术的知识产权和研发工具等产生一定限制。那之后反而快了起来。架构以一年一代的节奏推进:苏堤、春晓、曲院、平湖,到2025年12月发布的“花港”,已可支撑十万卡以上规模的智算集群。2026年上半年,公司已导入互联网头部企业及电信运营商等关键领域客户。
五、半年营收超过去年全年,那场硬仗还远没打完
2025年12月5日,摩尔线程挂牌科创板,成为“国产GPU第一股”。2025年全年,公司营收15.06亿元,同比增长243.37%,归母净利润仍亏损10.01亿元;研发费用占营收比重高达86.68%。2026年一季度,营收7.38亿元,同比增长155.35%,归母净利润2935.92万元,第一次在单季度层面实现盈利。到了上半年,营收17.36亿元、同比增长147.42%,一个半年就超过了去年全年;归母净亏损收窄至1156.31万元,同比减亏95.73%;扣非归母净利润为-1.51亿元,同比收窄52.37%。数字漂亮,缝也在。上半年综合毛利率56.95%,比去年同期的69.14%掉了十几个百分点,公司解释是原材料涨价与交付结构变化;研发投入7.69亿元,仍占营收四成以上;云端产品收入16.93亿元,占总收入约97.5%,一条腿走路的格局没变。9月3日的业绩会上被问到盈亏平衡节点,财务负责人的措辞很谨慎:经营基本面持续向好,具体时点受宏观环境、市场竞争及业务落地等综合因素影响。值得一提的是,扣除股份支付影响后,上半年净利润为8353.16万元,已实现扭亏为盈。9月4日收盘,摩尔线程报519.35元,总市值2441.09亿元。9月7日,5.48%的限售股解禁。
这一年,公司用MTT S5000智算集群跑通了MoE-236B基础大模型的从零训练,MUSA生态开发者超过80万。张建中在业绩会上提到,下一代产品叫“庐山”,有望年内上市。从冶金自动化研究院的实验室到科创板敲钟台,他走了三十五年。芯片能点亮是一回事,把点亮的东西卖成一门可持续的生意是另一回事——后者,他从三十多年前在惠普卖产品那天起就在学。
这里是《商业人物档案》,我们下期继续拆解商业背后的人性、格局与命运。



